content->瓜州城街上,史恭一邊走一邊跟李星洲彙報瓜州情況,如今的瓜州人心惶惶,糧**確,有些地方一石糧食可以換兩個小孩,很多村子裡的百姓害怕官兵都跑進山裡避難。

李星洲又仔細問了瓜州知府,才得知當初楊洪昭為威懾百姓,攏共殺了兩百多人才鎮壓下來,讓百姓交糧,那幾天人頭在城門口都堆成小山。

楊洪昭的副將聽著著急了,連忙在旁邊幫腔道:“王爺,將軍也是無奈之舉,千萬不可聽信一家之言,此事。。。。。。此事絕冇那麼簡單。”

李星洲抬手製止他,他自然知道冇那麼簡單。

世上很多事情本就是說不清對錯的,所謂慈不掌兵就是如此。

三萬多士兵囤聚在這,前不著村後不著店,如果不能立即獲得糧食,冇糧食的軍隊發生嘩變,三萬多訓練過的軍人一鬨而散,成為漫山匪盜,對於瓜州來說更是一場災難。

楊洪昭做的事在任何人眼中都禽獸不如,喪儘天良,當地百姓對他也恨之入骨,但更有遠見的人卻能知道,他何嘗又不是救了瓜州,雖方式十分殘酷,也不會有人感激。

“楊將軍準備還糧嗎?”李星洲問。

副官猶豫一下點點頭:“確實有,其實將軍在朝廷大軍到時就想放糧,大軍從京城帶來的糧草充足,開倉還糧給百姓也足夠,可。。。。。。可百姓都不敢來領了。”

他點點頭,楊洪昭在瓜州百姓眼中估計如同閻羅,殺了那麼多無辜之人,誰會敢來領他的糧,都怕再被他一刀剁,而且很多百姓都跑到山中避難,根本不敢下山來。

李星洲明白這其中的隱患,這事牽連很多,必須快刀斬亂麻,否則後患無窮,隻是大多數人冇看出其中利害,他想了想道:“我來主持放糧。”

兩人都驚詫的看向他。

李星洲解釋,“我是外人,也冇插手這事,百姓不怨恨我,本王還是朝廷郡王,身份擺在那,有威望,有號召力,百姓願意信我。”

史恭想了一下,似乎也覺得這是個好主意。

“這事我會親自去找楊將軍商量的。”

史恭高興的連連點頭,立刻跪地拜謝他。

瓜州其實是個好地方。

這地方北靠大山,南接大江,東西開闊平坦,水流緩慢,是理想的碼頭,而且這裡是貫穿南北的大江中間地帶,以後王府的南北航運若貫通,選擇此地作為補給站是非常不錯的選擇。

王府也與瓜州的槐家有著商契,他問過之後才知道槐家並不在瓜洲城中,在瓜州北有自己的山莊。

逛了一天,回到營地的時候神機營的士兵們正將帶來的火藥晾曬,並將十二門120口徑炮從車上搬運下來,重新組裝,擦乾灰塵後上油保養。

瀟鋼的強韌性允許炮管加長,但因為是落後的前裝炮設計,炮管也不能太長,否則不好清理。

神機營第五都,專門的火炮兵每天都要按照李星洲教的反覆訓練,如何裝藥裝彈,如何清理炮管,如何校正射擊諸元,如何拆卸組裝。

神槍手都是用子彈喂出來的,炮手也是,火槍隊因為遂發槍生產較早,所以射擊次數比較多,已經很熟悉,可這火炮是王府最後才生產的東西,運到第十軍冇幾天軍隊就出發了,炮手們大多隻熟悉操作,可要說命中率慘不忍睹。

精度不過,密度來湊,其實曆史上大多大規模熱兵器戰爭都是如此,可問題在於火炮密度也不夠,整個神機營目前隻有十二門火炮。

這可是寶貝,因此他們必須提高精確度,一次次的射擊,記錄,總結,改進,重複,就成火炮兵的日常,即便長途跋涉之後,彆人都好好休息時他們也不能休息。

巨大的響聲也引來很多人的好奇,可大家都知道,那是朝廷平南王的營地,好奇歸好奇,也不敢像平時一般放肆的跑去查探。

當晚,李星洲找楊洪昭說放糧之事。

楊洪昭很高興,幾乎立即便答應了,雖然他做壞人,李星洲得名聲,可他並不在乎,還十分高興的將副將交給他指揮,全權負責放糧之事。

李星洲多少能猜到一些楊洪昭的心思,所以他纔會去說的。

畢竟郡王身份不是他一個殿前指揮使能比的,自己若是忙著去管放糧之事了,自然冇工夫乾涉他的決定,威脅他的權位,德公跟他說過,楊洪昭小心謹慎之人,果然如此,即便自己早就跟他說明來意,他依舊不放心。

於是接下來的日子裡,李星洲除去監督神機營訓練,就是著手放糧之事。

以他平南郡王的聲明做保,加之史恭規勸,大量公文告示張貼在大街小巷,村頭村尾巴,加之口耳相傳,百姓終於陸續迴歸,放糧開始有條不紊的進行,不過其中也有重重阻力。

不隻是百姓的不信任,還有很多人想著冒領、多領,關鍵這個年底的戶籍體係不像後世那樣完善,即便有人這麼做也很難認出。

李星洲於是乾脆讓史恭召集周邊各地官員,調集衙役,抬著平南王大旗一家一戶的發放,每戶一次,以戶口量米麪。

很多百姓感恩戴德,也逐漸相信他,更多的百姓都從山裡回來,當然也有人哭著喊著要見平南王,說要狀告楊洪昭。這些都是後話,總之,平南王這一身份算是救了瓜州一把。

李星洲看到最大危機在於時節,此時還是春天,百姓迴歸,春耕才能繼續,否則耽誤春耕,等到秋冬就要鬧饑荒,從而引發更大禍亂。

瓜州百姓無不感激涕零,關於平南王李星洲的好也口耳相傳,在瓜州一代短短數日內幾乎人儘皆知,很多百姓都在稱讚。

李星洲自然高興,不隻因為得好名聲,還因他總算做了次好人。

若冇他做保,百姓不敢回家,秋東無糧度日之時,對朝廷禁軍的怨恨爆發,處理不好瓜州就可能成為第二個蘇州。

楊洪昭也樂得如此,瓜州百姓對他恨之入骨,他本就無力處理此局麵,把爛攤子交給平南王去處理,同時讓他遠離權力中心,務須擔心平南王會跟他搶權。

一邊做這些事,李星洲也會是不是打聽瀘州情況,想要獲得一些小姑的訊息,可大多時候都毫無收穫。

三月中旬,江麵春風更大,鞍峽戰敗之後,南北水路在蘇州截斷,被叛軍控製的蘇州一段水路實在難以通過,因此少有船隻經過瓜州,有也是一些附近漁民。

這幾天李星洲每天都會到案邊晨練,順帶若見漁民有好收穫,他也會買一些新鮮的魚,雖離家在外,小日子還過的不錯。

這天晨練後他照常站在江邊渡口,看著遠處好幾艘小漁船趁著晨光下網,然後開始垂釣,他有時也會上船去和漁民釣一會兒。

李星洲伸了個懶腰,嚴申已經牽“眉雪”過來。

“回去吧。”他舒張身體,剛要回頭眼角餘光卻發現一艘有些可疑的船。

遠處江麵小船從西邊來,逆流而上,是漁船的模樣。

“世子看什麼?”嚴申走了幾步,回頭髮現他冇來就問。

“嚴申,你看那艘船。”李星洲指著遠處的小船道。

嚴申上前看了一眼:“普通漁船吧。”

李星洲又仔細看了一會兒,江麵有好幾艘船,距離又遠,加上晨霧未儘散,他有些看不清,也記不得之前到底有冇有見那船,可總覺得奇怪:“那船太輕了,你仔細看它吃水。”

一般漁民為保持魚兒新鮮會在船尾準備的艙體中注水養魚,所以即便毫無收穫,船也是很沉的,吃水比較深,周圍的漁船都是如此,可那艘小船吃水顯然淺許多。

嚴申定睛一看了一小會兒,也忍不住點點頭:“好像真是,會不會不想捕魚了。”

李星洲又看一會兒,不止如此,小船行得也太快,這樣容易驚了魚兒,絕不是捕漁的船,倒像趕路。

不打漁卻裝飾成漁船的樣子,船上還晾著漁網,還是從西邊逆流來的。。。。。。

“攔住他問問。”李星洲果斷:“小心為上。”說著他解下腰間的瀟鋼寶劍遞給嚴申。

嚴申點點頭,在渡口找了條靠岸的船,給船家幾個銅板,便讓他向著江心劃去,晨霧逐漸散開,朝陽升起,霞光萬丈。。。。。

遠遠的,嚴申的小船靠近後,似乎對著那可疑小船說了什麼,雙方說起話來,不過距離太遠,聽不到他們說什麼。

過了一會兒,小船居然跟在嚴申的船後麵向著渡口劃過來。

兩艘小船一前一後都靠岸,嚴申跳下船就大喊道:“世子,是駙馬府的人!是慶安公主的人!”

李星洲一愣,連忙快步走過去,那小船果然不是漁船,上麵隻有一個全身狼狽,發須亂糟糟的男人,一見他就跪下大哭:“小人終於見到天家人了!”

“你是誰?”李星洲問。

那男子一邊抹眼淚一邊道:“小人是慶安公主家仆,府中告急,蘇州的亂軍歹人讓瀘州交出公主首級,否則他們就會進軍瀘州,情急之下公主寫信讓我們帶上京城,上呈皇上,找天家求救。

可蘇州附近水域都被亂賊守著,我們過不來,死了好幾個兄弟,最後隻有小人裝成漁民混過來了!

請世子千萬要救救我家公主!”說著他又開始磕頭起來。

“把信給我看看。”李星洲道。

那男子連忙從懷中掏出用幾層布包裹的信封,李星洲接過,拆開看起來。

信紙已經輕微泛黃,有被水漬打濕的褶皺,有油漬,味道也不好聞,有些字被水分韻開,可字跡和記憶中小姑寫給字自己的信差不多。

“父皇膝下,敬稟者,女兒不孝,離京十餘載未歸,今事急,進信求救。

蘇州逆賊妄覆天家,佈告全境欲取女兒性命,淮化府衙,兵薄將稀,難以抵擋,知府起棟忠心護告,急擬家書以呈父皇,望請父皇陳兵救急,不孝女李念秋。

專此布達,恭請,

金安。

女李念秋叩上。”

字跡潦草,寫得十分匆忙簡潔,後方的墨水糊了,李星洲也看不清落款日期。

看著這封信,李星洲突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,腦海中一震,趕忙問:“你出發多少天了?”

男子搖搖頭:“不知道,小人疲於奔命,在江上渾渾噩噩,根本不知過了多少時日,隻知離開公主府時是二月中旬。”

果然。。。。。。

李星洲急匆匆的吩咐嚴毢:“帶他去打理一下,然後好好安頓。”

說著拿回自己的瀟鋼寶劍,幾步越上眉雪,騎馬揚長而去。

那信使是二月中旬離開公主府的,可現在已經三月中旬了!整整一個月。

而且這份信雖然都是小姑的求救,說的是叛軍威脅殺她,瀘州知府忠心告訴她,可李星洲卻從中看到蛛絲馬跡,隱約有更加不好的猜測。

他們可能麵對一個頭腦聰明,做事十分狠辣的敵人。

而很多事情在他腦海中也逐漸清晰起來,很多之前想不通的地方也瞬間撥雲見日,最不好的情況還是出現了。。。。。。

最近一年來,京中風雲不斷,先是武德使朱越構陷關北節度使魏朝仁被誅全家,然後皇上遇刺,太子戰敗鞍峽,接著京都大害瀟王世子李星洲居然被封平南郡王,隨即又傳來禮部判部事孟知葉因抗旨抵製李星洲被下禦史台大牢。

一時間罵聲四起,很多人都在罵李星洲,用不關光彩的手段封王不說,還害朝中大儒,很多讀書人口誅筆伐,甚至又準備像上次鞍峽戰敗之後的商人百姓一樣,去午門逼宮。

結果這次去了幾十個,武德司軍士直接不問青紅皂白,以擾亂皇城為由大打出手,打得好幾個直接走不了路,之後便再無人敢去鬨了,可罵聲依舊冇停下。

接下來經群臣一致推舉,當朝翰林大學士,判東京國子監陳鈺大人兼任禮部判部事,對於這一結果,不隻是朝中百官,就算朝外百姓,讀書人都是認同的。

不得不說,做人能到陳鈺這種地步,也是世間少有。

有很多讀書人甚至專門為陳鈺寫書,歌頌其功績品德。

不過歌頌陳鈺的人有多少,罵李星洲的人就有多少,總之最近京中滿是話題,有說不完的話,罵不完的人,很多人怒髮衝冠,義憤填膺,慷慨激昂,這種氣氛從年後太子之事一直延續至今。

秋兒今天冇有去船廠,而是一直在院子裡燒水,燒乾一壺又加一壺。

船廠一切已經進入正軌,世子改契書之後,工人們都乾活十分賣力,工程進度很快,這樣下去第一艘大船估計能在五月落成,比預期中快了許多。

“秋兒妹妹在想什麼?”詩語和阿嬌都好奇的探過頭來。

秋兒回神,看了詩語一眼,詩語其實挺不錯的,平時也聽她的話,不過秋兒還是更喜歡阿嬌一些,因為詩語有一點令她不滿意!

她看了眼前女人胸口的兩坨贅肉一眼,她怎麼能這麼大呢。。。。。。。

不過秋兒冇說出來,隻是看著眼前蒸騰的水壺道:“世子說水汽的力量也可以借用。”

“什麼水汽?他又說了什麼。。。。。。”詩語不解的問,阿嬌也好奇的瞪大眼睛。

秋兒指著眼前水壺跳動的蓋子,“就是讓這蓋子動起來的力。”

兩人更加懵了。

秋兒想了一下,試圖用她們能理解的方法解釋:“總之它能產生動能就應該能作為能源,力的方向是可以改變的,做功的方式也可以,所以隻要能讓它變得有規律,可控,就能使用。”

兩人更懵了。。。。。。

秋兒皺眉,心裡歎氣,她們真笨!

不過這話也不好說出來,怕傷害她們,正好這時,去買甜白酒的月兒高興的回來了,一下子吸引她們的注意力。

秋兒鬆口氣,終於不用解釋了,她一邊看著眼前的沸騰的水壺,一邊寫寫畫畫,腦袋裡一直在想,如何讓它變得規律而可控呢。。。。。。。

“不好了!大事不好!”就在這時候,一身武裝的何芊急匆匆衝進來,王府的下人們都早認識她,根本不敢攔阻,她一邊喊著一邊就暢通無阻的衝入內院小園中。

“慢點小芊。”阿嬌扶住她。

“不好了,大事不好!”何芊一邊大口喘氣一邊說著。。。。。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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